之前我们的文章中提到中国人脂肪肝风险高, 与娘胎中带着的基因有关,PNPLA3基因的特定变异,在中国人中的携带率高达40.9%,远远超过白种人的29.6%。这种变异会直接限制肝脏分解脂肪的酶活性,让脂肪更容易在肝脏里堆积。最新研究发现肝脏里的脂肪异常堆积并非孤立问题,PNPLA3突变更值得警惕的是,它会激活肝脏中的“免疫卫士”——巨噬细胞,引发一系列连锁反应,明确NF-κB–NACC1–RIPK3 是 PNPLA3-148M 介导巨噬细胞坏死性凋亡并促进 MASLD 的核心信号轴。让单纯的脂肪堆积,一步步发展成肝炎、肝纤维化,甚至肝硬化。
专属基因陷阱:PNPLA3变异,脂肪肝的“先天导火索”
PNPLA3基因,就像肝脏里的“脂肪代谢开关”,它所编码的蛋白质,是肝脏分解和代谢脂肪的核心酶之一。当这个基因发生rs738409位点的G→C变异(也就是常说的PNPLA3-148M变异)时,这种酶的活性会大幅下降,肝脏处理脂肪的能力也会直接“打折”。
这时候,我们摄入的脂肪无法被及时分解,会以甘油三酯的形式,在肝细胞内大量堆积,慢慢形成单纯性脂肪肝。对于携带这种变异的中国人来说,即便饮食和运动习惯和其他人一样,脂肪肝的发病风险也会显著升高;而且一旦发病,脂肪在肝脏的堆积速度更快、程度更重,这也是中国人脂肪肝发病率居高不下的重要先天原因。
但单纯的脂肪堆积并不可怕,真正的风险藏在后面:脂肪在肝细胞内的异常蓄积,会打破肝脏的微环境平衡,直接触发巨噬细胞的异常活化——这正是脂肪肝向肝炎、纤维化发展的关键转折点。
从脂肪肝到肝炎:巨噬细胞,被脂肪“激活”的“炎症推手”
肝脏里的巨噬细胞,主要是土生土长的Kupffer cell,还有一部分来自骨髓的单核细胞。正常情况下,它们是肝脏的“清道夫”和“免疫哨兵”,负责清除细胞碎片、抵御病原体,维持肝脏的稳定。但在PNPLA3变异导致的脂肪堆积环境中,巨噬细胞会被异常激活,从“守护模式”切换为“炎症模式”。
一方面,堆积的脂肪会形成脂滴,部分脂滴破裂后,会释放出游离脂肪酸。这种物质会直接刺激巨噬细胞,让它分泌大量的促炎因子,比如IL-1β、TNF-α等。这些促炎因子会引发肝细胞的炎症反应,让单纯性脂肪肝发展为代谢相关脂肪性肝炎(MASH)肝炎,此时肝脏已经出现了实质性的细胞损伤。
另一方面,受损的肝细胞会发生凋亡或坏死,巨噬细胞在吞噬这些死亡细胞时,激活巨噬细胞坏死性凋亡,会进一步加剧炎症反应。研究发现,巨噬细胞吞噬坏死的肝细胞后,会分泌更多促炎和促纤维化的介质,形成“脂肪堆积→肝细胞损伤→巨噬细胞活化→炎症加重”的恶性循环,为后续的肝纤维化埋下隐患。
该研究进一步证实,PNPLA3-148M变异带来的脂肪代谢障碍,会让这个恶性循环一直持续。因为脂肪无法被有效清除,巨噬细胞就会一直处于异常活化的状态,肝脏的炎症也难以消退——这也是携带该变异的人群,更易从脂肪肝发展为肝炎的关键原因。
肝炎到纤维化:巨噬细胞,肝纤维化的“核心调控者”
很多人都有一个误区,以为肝纤维化是肝细胞直接变成纤维细胞导致的,其实并非如此。肝脏中,胶原等纤维组织的主要产生者是肝星状细胞,而巨噬细胞才是肝纤维化的“核心调控者”。它就像一个“信号指挥官”,通过分泌各种信号分子,调控肝星状细胞的活化,同时掌控着肝脏纤维组织的合成与降解平衡。
在脂肪性肝炎的持续炎症环境中,活化的巨噬细胞会分泌两大核心促纤维化因子:TGF-β1和PDGF。其中,TGF-β1会诱导肝星状细胞分化为肌成纤维细胞,这种细胞有着极强的胶原合成能力,会不断产生纤维组织;同时,它还会抑制分解纤维的酶(基质金属蛋白酶,MMPs)的活性,让已经产生的纤维组织无法被及时降解。而PDGF则会刺激活化的肝星状细胞增殖,让纤维组织的合成进一步“加码”。
除此之外,巨噬细胞还会分泌多种趋化因子,招募更多的炎症细胞和肝星状细胞到肝脏损伤部位,持续放大纤维化进程。更关键的是,巨噬细胞的吞噬作用在纤维化阶段,还呈现出“双面性”:如果吞噬的是凋亡的肝细胞,会进一步促进TGF-β1的分泌,加重纤维化;只有当它吞噬凋亡的肌成纤维细胞时,才能清除纤维组织的“产生源”,为纤维化的消退创造条件。
对于携带PNPLA3变异的人群来说,由于肝脏脂肪堆积持续存在,巨噬细胞始终以“促纤维化模式”为主,纤维组织的合成远大于降解,最终会导致肝纤维化。如果此时仍不干预,纤维组织会不断沉积,让肝脏逐渐变硬,发展为肝硬化,甚至增加肝癌的风险。
需要特别注意的是,巨噬细胞并非只有“促纤维化”这一面,它还有“抗纤维化”的潜能。当肝脏的炎症得到控制,巨噬细胞会分泌MMP1、MMP13等胶原酶,降解已经形成的纤维组织;同时,它还会通过吞噬过量的胶原和凋亡的肌成纤维细胞,推动纤维化的逆转。这也意味着,干预巨噬细胞的活化状态,是逆转肝纤维化的关键靶点。
写给普通人的健康启发:基因有风险,并非“听天由命”
看到这里,一部分朋友可能会感到焦虑,我是不是那部分易感基因突变的人群呢?其实无需焦虑,请记住:基因只是增加了风险,并非决定了结局。脂肪肝从单纯脂肪堆积到肝纤维化,是一个缓慢的、可干预的过程,而巨噬细胞的活化状态,完全可以通过我们的生活方式来调控。结合基因特点和巨噬细胞的作用机制,给大家4个核心的健康建议,普通人都能轻松做到。
1. 控脂≠低脂,重点是“减少肝脏脂肪堆积”
对于有基因风险的人来说,避免脂肪在肝脏堆积是根本,无需追求极端的低脂饮食,重点是减少精制糖、反式脂肪、饱和脂肪的摄入。这些成分会加重肝脏的脂肪合成,比普通脂肪更易导致脂滴堆积。建议用不饱和脂肪(比如橄榄油、坚果、深海鱼)替代饱和脂肪,少吃奶茶、蛋糕、油炸食品,主食用杂粮替代部分精制米面,减轻肝脏的代谢负担。
2. 适度运动,激活巨噬细胞的“正常功能”
规律的有氧运动(比如快走、慢跑、游泳等),每周坚持≥150分钟,好处不止一种。它不仅能直接消耗全身脂肪,减少肝脏的脂肪输入,还能调节肝脏的微环境,让异常活化的巨噬细胞恢复“清道夫”的本职功能,减少促炎、促纤维化因子的分泌。同时,还能促进巨噬细胞分泌降解纤维的酶,延缓甚至逆转早期的肝纤维化。即便是轻度脂肪肝,坚持3-6个月的规律运动,也能看到明显的改善。
3. 避免肝脏“二次损伤”,减少巨噬细胞的持续刺激
酒精、药物、熬夜,都会加重肝细胞的损伤,让巨噬细胞一直处于活化的炎症状态。有脂肪肝风险的人,一定要戒酒——酒精会直接损伤肝细胞,还会加剧脂肪代谢紊乱;避免乱吃保健品、不明成分的中药,减少肝脏的解毒负担;保证每晚7-8小时睡眠,让肝脏在夜间完成自我修复,减少肝细胞的凋亡,从源头减少巨噬细胞的异常激活。
4. 早筛查、早干预,抓住纤维化的“逆转窗口期”
脂肪肝早期没有明显症状,很容易被忽视,但从单纯脂肪肝到脂肪性肝炎,再到肝纤维化,这个过程可能只需数年。建议40岁以上、有肥胖/糖尿病/高血压家族史、长期饮酒的人群,每年做一次肝功能+肝脏B超检查,必要时做肝弹性检测,及时发现早期的脂肪变性和肝纤维化。
一旦发现脂肪肝,哪怕是轻度的,只要及时调整生活方式,巨噬细胞的状态就能快速恢复,肝脏的脂肪堆积和早期炎症也能被逆转,完全可以避免发展为纤维化。
更高的PNPLA3变异携带率,让我们在脂肪肝面前确实有着先天的风险,但这并非不可逾越的“基因魔咒”。脂肪肝的发展,本质是基因风险与后天生活方式共同作用的结果,而巨噬细胞作为连接脂肪堆积、肝炎和纤维化的关键细胞,其活化状态完全由我们的生活方式掌控。
与其纠结于自己是否携带风险基因,不如从现在开始,做好饮食管控、坚持规律运动、避免肝脏损伤,用科学的生活方式,让肝脏的“免疫卫士”回归本职,守住肝脏的健康。毕竟,对于肝脏来说,最好的治疗,永远是预防和早期干预。
参考文献:
【1】Wang X, Bian L, Feng Z, et al. A PNPLA3-NACC1-RIPK3 pathway mediates macrophage necroptosis and inflammation in MASLD. Hepatol Commun. 2026;10(2):e0890. Published 2026 Jan 21. doi:10.1097/HC9.0000000000000890
【2】Wynn TA, Barron L. Macrophages: master regulators of inflammation and fibrosis. Semin Liver Dis. 2010;30(3):245-257. doi:10.1055/s-0030-1255354






